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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牌名人】队长,冠军,人生

队长,冠军,人生

——访杨小燕女士

特约记者 古星

引 言

  不想当世界冠军的牌手不是好牌手。
  曾经是桥牌选手的我,一直都在做这个“冠军梦”。我想必然有许多人和我一样,但直到今时今日,炎黄子孙之中只有杨小燕一人使这冠军之梦成为现实。我在羡慕之余不免自问:“为什么她是世界冠军,而我不是?”你也许要笑我:“简直是痴人呓语,你有她那样的条件?”朋友,你是对的。我没有她那样的物质条件,也没有她那样的环境。然而,能否让我再进一步地设想:假如我有同样的条件是否就行呢?或者换上你,是否就行呢?我不知道你怎样回答,反正我不能回答。而且,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答案。
  近年来,有关杨小燕的文章,报道不下二十篇,象一幅幅照片那样从不同的侧面把“桥牌女皇”的丰姿录制记载下来,我似乎从中悟到了些什么,但总觉得需要在内部世界里找到进一步的答案。所以我总希望有一能和她谈谈,听听她是怎样说的,看看她是怎样想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一九八七年八月七日,她在纽约的办公室里接受了我的采访。杨小燕女士谈锋甚健,快人快语,坦荡之极,“女皇”威严全无半点。近两个小时的交谈使我收获良多,自认答案已得。现将访问记录整理发表,希望你,相信你也能从中得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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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对上马,爆出黑马  古:我在一篇文章中看到您称一九六九年随魏先生(1)带领台北队去巴西的热内卢参加“百慕大杯”桥牌赛,是您桥牌生涯的一个转折点,请您谈谈这段往事。 杨:当时我刚嫁给魏重庆,他正致力于桥牌精确制的研究工作。那一年台北队是远东亚军,因为冠军澳大利亚临时不去了,所以台北队补上,代表远东参加“百慕大杯”比赛。台湾方面来电,请魏先生作队长并在经济上支持这支队伍。魏先生就问我:“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作为队长去巴西!”我想了想后说:“那我们得有选人、组队的权力。”因为我想,要去打,就是要赢,不是要奉承某些大人物。在我们的要求得到同意后,我们就开始组织队伍。
  古:当时魏先生不也是队长吗?
  杨:当时是两个队长,我是两队长之一兼经理人(Co-captain and manager)。我们挑选了黄光辉,戴明芳,沈君山和黄光明。他们都打精确制,另外再从泰国借来了一对选手:柯威特(Kovit)和沈锦华(泰国华侨)。沈君山,黄光明当时在美国,黄光辉和戴明芳从台湾提早一周来到纽约,即开始了训练。到巴西后,别的队出外旅游,我们不去,仍然训练。
  古:看来你这个队长还是很严格的。
  杨:其实当时我才刚刚入桥牌的门,桥牌水平很低,也不太懂精确制。但我决定至少应该懂桥牌的法规,所以我就用心地去学习和研究。并且我还去研究应该如何成为一个队长、一个教练以及战略战术等问题。当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许多人当队长因为是有地位,在桥牌上无论中国还是美国,队长通常都不被认为象足球,棒球或篮球的队长那样是专业性的,往往是名誉性或荣誉性的。由于魏重庆对人很和蔼,他将会是荣誉上的队长,我决心要使自己成为专业性的队长。于是我就跑到所有的图书馆翻阅所有的有关怎样成为体育教练和队长及战略战术方面的书籍。当时我们也请来了教练,他是中国人,很客气。我认为有些中国教练在比赛时搞平衡,你上几场,他上几场,生伯得罪人,他们不清楚只有某人对付某人才是最有效的。正如从前你在中国打牌时会遇到这种情形——有的人见了你就怕,有的人你见了他就怕那样。
  古:我想这是心理因素吧?
  杨:不完全是心理因素,这就象孙悟空见到唐僧念咒就怕一样。
  古:这叫一物降一物。   
  杨:对,一物降一物,我非常相信这句中国的至理名言。象孙悟空这么利害,也有被人治而头痛的时候。我当时的工作很困难,我队四位年轻的队员相对来说是很缺乏经验的。都是第一次参加世界比赛,沈君山的脾气是世界上有名坏的,不顺利时老是骂搭档我和魏先生就指派教练坐在沈的背后,管着沈君山,让他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使搭档生气。魏先生和我每天就坐在电视实况解说前观察每对选手的场上表现情况,并研究哪一对选手对付哪一个队,哪一种叫牌法最有效,决定派谁进行下一场比赛。当时篮队(2)特别强,我们在对蓝队时就让最好的一对选手休息,反正都是要输给他们,否则,我最好的一对选手是要被他们打得精神崩溃的,因为输到20:0时,他们要伤心死了。当时大家都很奇怪我这个决定,普通的人都是在对付强队时用最好的选手,而我却把最好的选手藏起来。
  古:您用了孙膑的兵法,下马对上马。
  杨:当然。另外,精确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们战胜了所有其它的队而仅仅输给了意大利队,当时是桥牌历史上美国队第一次在“百慕大杯”上未能进入决赛。美国队在奥林匹克赛上经常不能进入决赛,但在这之前的历次“百慕大杯”赛上都进入了决赛。台北队进入了决赛,轰动了世界桥坛。当时台北队经验少,作庄,防守都不及欧美参赛的队伍,为什么能一鸣惊人呢?外界把这归功于我们有好的叫牌制、好的队长以及绝妙的战略战术。C·C·魏和我一夜间成为新闻人物,而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当时并不怎么会打桥牌,要是换到现在叫我来做这样的决定,恐怕我会神精紧张的。
冠军的吸引力更大  古:当时您是准备做一个称职的队长和教练,但后来是什么促使您要自己打桥牌的呢?
  杨:我在当队长时每天都看电视实况解说,这使我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高水平的桥牌。那时我桥牌水平很低,要知道,我刚学打桥牌时,在桥牌俱乐部里遇到的都是些很差的选手,所以不能引起我的兴趣。当我看到高水平的比赛后,我认识到桥牌是一项多么美妙的体育运动,并且不仅仅是场智力上的竞赛,同时也是与其它国家的牌手交朋友的捷径,因为这不象足球那样缺乏直接交谈。或者你赢了,或者你输了,完了就算了。其它运动也是运动员之间很少交谈的,甚至下棋也不如桥牌,下棋只是一人对一人,而桥牌至少一个队有六个人,大家需要很友好,很融洽,而且要与许多别的队进行比赛,大家在比赛时都是用同样的语言,所以我认为打桥牌是一件很好的活动。另外,在巴西我也获得了一些荣誉,那时觉得中国能够在“百慕大杯”上拿个亚军算是个奇迹了,大家也给了我很多赞扬,他们说:“杨小燕,你也够绝的,打蓝队时你竟然有胆量把自己最好的选手藏起来。你的战术真妙!”这个作用也很大。
  古:所以从那时起,您就下决心全力以赴地打桥牌了!?
  杨:还没有,那时我仅仅是有兴趣,对桥牌有兴趣,想要好好地学一下。当时我在当院长,还有三个孩子在上大学,上中学。刚刚嫁给了魏重庆,我自己不愿在家里做太太,我有自己的事业。从巴西回来后,魏先生就开始教我叫牌,每天吃饭前后有空就练叫牌。
  古:最初他仅仅教您叫牌?
  杨:对,仅仅是叫牌,所以开始打牌时我的作庄和防守都很差,但我的叫牌水平却不低。因为首先是叫牌法本身好,另外,我就象是在上小学,中学,大学那样,是由第一流的老师一步步教导出来的。一九七○年当我生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古:是关于魏先生送您生日礼物的事情吧?我记得一九八一年您在上海演讲时曾讲过,我当时是您的听众。
  杨:对,是生日礼物。结婚时的礼物是叫牌法,他把刚发明的精确法送给我。而生日时,他问我要什么礼物。人家都是要首饰,但我说:“我希望跟弗雷德·阿斯地尔跳—次舞或让嘎罗索(3)作为搭挡陪我打一场牌。
  古:弗雷德·阿斯地尔是谁?
  杨:他是当时最出名的舞蹈家,最近才去逝。
  古:那么您的要求满足了吗?您跟他跳舞了吗?
  杨:没有。
  古:但后一个要求满足了!?
  杨:对,嘎罗索不但跟我打了一次牌,并且以后做了我三年的老师。  
  古:那您以后主要就是跟他学桥牌罗?
  杨:还有魏重庆。  
  古:魏先生主要教您叫牌,嘎罗索主要教您打牌,对吗?   
  杨:对的。可是那时我还做事情,就象现在一样,打牌的时间还很少。一九七一年,朱迪(4),那时还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孩,还有几个朋友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组织一个女队。那时我才刚刚真正地学打牌不久,我就去向魏重庆说:“我们何不组织个女队?”之后,我们就组成了一个女子队,并且第一次参加比赛就获得了北美冠军。
  古:当时是您第一次与朱迪做搭档吗?
  杨:不,当时不是与朱迪。
  古:那是谁?
  杨:是孙海伦。朱迪是队友,我们当时都打精确制。赢了之后,大家都很高兴。魏先生就对我说:“如果你想成为世界第一流的桥牌手,成为世界冠军,你就必须辞掉你的工作,全心全意地投入桥牌活动。”所以,我就辞掉了工作。
  古:当时您是否有点恋恋不舍您自己的工作呢?
  杨:当然,我现在还恋恋不合呢!因为我的专业是护士,我喜爱这个专业,护士是去帮助病人和弱者恢复健康的。
  古:从您的《二女儿》(5)一书得知,这是您小时候的理想。
  杨:对,当你帮助病人和弱者并看到他们康复的时候,你会有一种自豪感,不论怎么说,我还是喜爱护士这个专业,尽管有很多学护士的人不喜欢这个职业。对于整个医务工作我都很喜欢,后来我当了院长,我接触到医务工作更多的方面。我一直认为人的身体是多么奇妙,如此地完美!人有大脑,眼,耳,鼻,喉,能够思想,能够感觉,有时病了,又能够恢复。人的身体简直是个奇迹。虽然说我还不够格去做这方面的研究工作,但我很高兴能参加到医务工作者的行列中去。我怀念我的专业。
  古:但最终您还是被桥牌世界冠军吸引过去了。
  杨:对。魏重庆说:“你打桥牌到底是为了好玩,消磨时光还是为了骂同伴,或者是为了成为世界冠军。”我立即说:“我当然愿意成为世界冠军了!”
天赋,勤奋与谦虚  古:为什么您当时就这么肯定您能成为世界冠军呢!
  杨:不是我肯定,是C·C·魏肯定。我当时说:“我愿意成为冠军,但我并不认为我有足够的天份可以成为冠军。”他说:“成为第一流的牌手应具备以下的品质:第一,是一个好学生;第二,是一个好搭档;第三,是一个好队友;第四,有好的身体;第五,有分析型的头脑和相信数学理论;第六,要有输的准备,同时对每一场比赛都有赢的信心。”他说:“有些人是靠天赋成功的,有些人是靠勤奋成功的,你就走后一条路吧!”
  有些人有很高的天赋,比如我的搭档朱迪,她具有比我高许多的天赋,而她缺乏的是好的性情。我比她守纪律,我有好的性情与队友们相处,并很好地执行队长和教练的命令,而且非常循规蹈矩地学叫牌体系,弄清每一声叫牌和每一张打出的牌的道理。朱迪学桥牌是靠天赋,她一开始就笼统,综合地学桥牌,可以说是一蹴而就。而我则是象读小学、中学、大学、研究生院那样一步、一步、一步地学会的。走的是一条艰苦的路。但正是这样,我学得比较正宗,所以当你问我一些基础的桥牌问题时,我可以给出答案,给出理由。如果你去问朱迪,在高水平上,她可以告诉你这是什么战术,这是遵循什么样的概率,但对于出现在初学者身上的基础问题,她就有些为难了,因为她没有经过那个过程。比如,我的桥牌讲座是有很多听众的,我懂得如何从最低级一步一步地教他们,这是因为我本人就是这么过来的。
  打桥牌,你必须有一种配合的精神,整体的精神神。有些人是非常有天赋的,有些人就差些,象鲍勃·海曼(6)和波比·沃尔夫(7),海曼很显然比沃尔夫更有天才,但他们是搭档,他们最终比赛的成绩是一样的。朱迪和我,朱迪毫无疑问比我天份高,但我有与别人相处好的能力,而朱迪在这方面就稍为欠缺些了。她有很高的天赋,而且她还有自高自大的毛病。我没有这么多毛病。因为我从中国到美国来,我受的教育是最少的。象你们,又是硕士,又是博士的,而我仅仅是护士专业毕业,一点大学文科方面的东西都不懂。我在中国,中学时代跳过三次班,要知道,跳班跳得太多,基础就不那么好了。所以我的中文也不怎么好。
  也就是说要打好桥牌并不是非要有很高的天赋不可,当然天赋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关键的还在于不能有太多的“自我”。许多牌手都有太多的“自我”,都认为:“我是最好的!”对于我来说,我总认为我是非常幸运的,对于我所受的教育而言,我取得了我所应该取得的成就,达到了我所能到达的目的。许多人问我:“为什么你总是打得这么好?总是能赢?”我的回答是:“仅仅因为运气好。”要问到美国人,人家会说:“因为我伟大(Because I'm great)!”
  古:(笑)您也是伟大的,而且有好运气。
  杨:以我个人的生活而言,我非常幸运地嫁给了魏重庆,他是我最好的老师,我是在很好的环境下学习桥牌的。大多数人没有象我这样的机会和环境,可也有不少人有我一样的机会和环境,但他们却没能做得这么好,这是因为他们没有谦虚好学的精神。
  古:他们不是好学生,而您是个好学生。
  杨:我是个好学生,这因为我总认为自己是受教育不足的(Under education)。我出身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我父亲获得两个博士学位,我的姐妹都是大学毕业,我的子女或者是律师,或者是从研究生院毕业;总之我是受教育最低的,所以我常常有一种需要补偿(Compensation)的心理。
  古:所以您学习很努力。
  杨:是的,当我刚到美国时,我真是一点也不了解美国,我也并不很了解中国,我不懂得做护士,不懂得打桥牌,不懂得做生意,我总觉得自己的知识太贫乏了。所以只要一有空,我总是贪婪地阅读书刊,总想多读点什么。现在还有这个习惯,我常常在去飞机场的45分钟的路途中读《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今日美国》《福布斯》《机缘》等报刊杂志。当然我并不是一字一句都认认真真地读,我只是浏览,其中重要的事情我都不会漏过。
君之所爱须纵情  古:我觉得意志力和投入精神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杨:当然,当我刚学牌时我还有三个小孩在念书,我还在工作。如果你不想去做,你就一定做不好,英文有这么一句话:“There is a will,There is a way.”
  古:中文叫,“有志者,事竟成。”
  杨:对!没有说不能做的事情,在我一生中从不接受这个“不”字。好多人认为不行的事情最终我都办到了。没有办不了的事情,因为你不想去做,所以你也就做不了,如果你想去做,你就有能力去完成。在学桥牌的最低阶段是魏先生教我的,同时我自己也阅读我所能见到的每一本有关桥牌的书,总之,我是一有时间就看。开车在遇到红灯时也把牌例拿出来思考,我的床头总是放着桥牌书,只要有一分钟的时间就用到桥牌上去。这也是我学英文的一种方法。我刚来美国时,英语口语是不错的,但词汇很有限,我也是象学桥牌那样投入了所有的精力,我把自己的心灵、血、汗都投入到桥牌上,象外国人所说的那样:“鼻子碰到石头也不回头。”我是不管好坏,一个劲地读。另外,我喜欢观看别人打牌,评论别人打牌,象朱迪就从不这样。当我自己不打牌时,我总是坐下来看好手打牌,看电视实况解说。我从那里学到了许东多西。
师承正宗 水到渠成  古:在您最后决定投身于桥牌事业,先是魏先生当您的老师,然后请了嘎罗索当您的老师,……
  杨:还有贝拉多纳(8)。
  古:当时您每年到意大利去?
  杨:是的,每年三次,每次一个月。
  古:您能否说说当时到意大利随蓝队训练的情况?您就坐在旁边看吗?
  杨:我和他们一起打,当时是蓝队鼎盛的时期,他们内部非常团结友爱,队员们也年轻,他们热爱桥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讨论桥牌。他们“吃”的是桥牌,睡的是桥牌,思考的是桥牌,作梦的时候还是桥牌,任何事情都是桥牌。
  古:您是轮流与他们每一个人作搭档,还是仅仅与嘎罗索及贝拉多纳。
  杨:我轮流跟嘎罗索和贝拉多纳做搭档。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特点。
  古:他们对您都很好吧?
  杨:是的,我们是好朋友,他们认为我是很有机会的。因为我是个好学生,而且我的护士职业要求我要遵守纪律,我是二女儿,自然就很听话,守规矩。这对学桥牌也是很有用的,我很听话,守规矩,遵循老师的教导,并认真地练习,而且相信数学理论。大多数牌手的弱点在于不相信数学理论。
  古:在意大利时,整天都训练吗?
  杨:白天自己看书,晚上打牌。
  古:他们都打精确制吗?
  杨:对,我们都打精确制,一九七一年我们组织了一个精确队,到各地巡回比赛。
  古:那么这个队由哪几个人组成呢?
  杨:第一次是由嘎罗索、贝拉多纳、艾仑·特拉斯克特(9)夫妇以及一位英国老太太叫丹·富兰明,还有我组成。
  古:就是说您跟着他们,他们在哪里打,您就在哪里看?
  杨:不,应该是他们跟着我,因为我是队长,而且我也打,每一场比赛我都打,我打前八副牌。
  古:然后就让他们打?
  杨:是的,当时我不太愿意打,怕在电视实况解说屏幕上丢丑,但魏先生说:“你要被逼出来才行,你先打前八副牌,以后他们会把比分赶回来的。”
  古:结果他们能赶上来吗?
  杨: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
  古:您刚踏入美国桥牌界时,有没有被歧视?
  杨:没有,因为我当时成为新闻人物,是魏先生与我带领的台湾队第一次使美国队不能进入决赛。美国人一向是喜欢黑马的。
  古:您是什么时候与朱迪做搭档的?
  杨:大概是一九七三年吧。
  古:也就是说,你们搭档五年后就取得了世界冠军。
  杨:对,那也是第一次我们有资格参加世界比赛,我们就取得了世界冠军。当然,在这以前我们已获得过北美冠军。
宽恕是一种美德  古:刚打牌时,您一定会遇到不顺利的情况。遇到失败的时候,您是怎样想的?
  杨: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人总是要犯错误的,宽恕是一种美德。”中国人多数有一种复仇心理,要打桥牌,你就必须学会宽恕,不仅宽恕别人,同时也要宽恕自己。你不学会宽恕自己,就会毁掉你自己,对吗?
  古:对的!
  杨:C·C·魏告诉我:“打桥牌并不是要学会怎样去赢,而是要学会怎样不输。”有时我在某节打得非常不好,我非常生气。在桥牌上赢总是非常高兴的,但这永远不能补偿输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当你输掉时,特别是在决赛输掉时,这是最糟的事情了,这个打击使你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恢复,当你输的时候,你会回忆起所有你打出的坏牌,但当你赢的时候,你只有欢乐,而把其它都忘了。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在我取得胜利后记者向我要牌例时,我常常会说:“天啊!我都不记得了。”当你赢的时候,你高兴一阵子,而当你输的时候.你却要承受很长时期的痛苦,这是一件多么不公平的事啊!所以当你问到我在失败时是什么感觉,我要说:“我承受着痛苦。”
  古:但您承受得起,并准备下一次的战斗,对吗?
  杨:是的。魏先生总是说,“这就象做生意,在商业上总有下一笔生意,在桥牌上总有下一场比赛。”幸运的是桥牌不象人的生命,人死了,也就最后完结了,没有机会了。而在桥牌上,在商业上,只要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只要你是一个好的牌手,只要你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你就总会有另一个机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古:打桥牌是否对于您的生活和做生意有益呢?
  杨:这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桥牌的妙处也在于它的竞争性。所有的牌手都想赢,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我认为最基本的是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成功。在美国,人家说:“但愿自己生下来是白种男人。”在这里。把黑人、亚洲人等都视为少数民族。白种男人有一种优越感,而在东方,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男孩子一出生就注定比女孩子有地位。而我却是东方人,少数民族,女性,二女儿。
  古:您这是“先天不足”啊!
  杨:但我相信自己,正是因为我是东方女性,二女儿,所以我也就更刻苦了。如果我是白种男人,如果我是老大,也许我就不会那么努力。或者也不需要那么努力。(笑声)
  总的说来,对于到美国来学习准备回祖国服务的留学生来说,无论是学科学还是学商业的,学习桥牌是一条教会你如何去学习专业知识的非常好的途径。假如你懂得如何打桥牌,又懂得把这些原理用到生活中去,那收益将是很大的。可惜的是,大多数牌手却不这么做。在华尔街证券交易所和股票市场里大约有80多个牌手当经纪人,他们把桥牌知识用于股票市场,每人都赚大钱。我在工作中也运用桥牌知识。我认为桥牌手应具备储存的能力。
  古:就是说有好的记忆力?
  杨:我指的不是记忆,不是记住,(remember)而是储存(store)。就象电子计算机软件那样的储存。
  古:这就是说,既能输入(put in)也能输出(put out)。
  杨:对了,就是要能得心应手地输入、输出并分析整理各种数据、资料和信息。我把桥牌知识应用到我作生意中去,应用到与别人相处、交朋友上去,应用到我的生活中去。
  古:您能记得您自己打得最好的一副牌吗?
  杨:这倒有点难了(思索了一会)。我记得曾经遇到过这么一副牌,发生在北美锦标赛上,我的搭档是乔·莫斯。具体的牌型已经记不清了,她当时忘记我是持不够格开叫的牌,所以她一直把定约抬上了七个无将。当她摊下牌时,我发现唯一能成功的路是双飞(double finess),然后再需要双紧逼。最后我也就这样打了,我也成功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多么伟大,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在许多时候,我选择了最正确的作庄路线而结果却宕了,所以很难说哪副牌最得意。通常作庄最得意的那副牌往往定约是最糟的。普通的定约你并不需要太好的作庄技巧。而差的定约往往需要你找出最佳的作庄路线,或者仅仅只剩下一条概率很小的路可走,你也就只好走这条路了。在打桥牌,搞商业以及在生活中我想都有着同样的道理。记得在一次百慕大杯的决赛中,意大利对美国,意大利叫到七梅花。这是一个很糟的定约,意大利人并不需要这个七梅花去赢得世界冠军,但如果这个七梅花宕了,他们就要失去这个冠军,这是个多么糟的定约啊!要完成它,唯一的希望是飞到梅花,K,而且拿梅花K的一家必须是双张梅花,而分布恰恰如此。当时我就坐在电视实况解说室里,这牌就这么叫了,这么分布了,这么打成了。你能说什么呢?许多牌都是如此,生活也往往是如此。假如你有好的叫牌法,如果你知道怎样去叫牌,你将叫到一个好定约,取得好结果。如果你知道怎样进行好的防守,你几乎可以击败每一个不该作成的定约,如果你是在四人队式赛中作庄,你打的又是正常的定约,你就应该采取安全打法和数学上最大概率的打法,保护好自己的定约,如果你是在打一个糟糕的定约,你就应该采用唯一可能成功的路线,这在生活中也是如此。我从桥牌那里学到很多东西,我在生活中也比其他的牌手更多地注意运用桥牌的原理和数学中的概率等知识。许多牌手打牌仅仅是为了好玩,为了比赛,为了赢,为了使自己成为大明星,我打桥牌是因为桥牌把我和魏重庆连接在一起,因为桥牌教我学会怎样成为一个女企业家,学会怎样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学会怎样与别人相处,教会我不能仅仅想着自己成为明星。打桥牌,你需要搭档,需要队友,你不能有“个人主义”。如果这样,你总是要失败的。因为你老觉得自己第一,别人就不会再愿意和你一起打牌。所以,好的牌手应该知道,在生活中你是一个人,要学会与别人相处好,要知道,虽然赢是重要的,但如果没有搭档。没有队友,你是不能赢的。打桥牌是一条学会生活的良好途径。可能性,概率,安全打法等的概念和知识将辅助你的事业能够成功。这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很有益的一课。所以为什么我赞成年轻人学桥牌,而且应该不仅把桥牌看成是一种游戏,还要看成是在学习生活的经验。
  古:您说得很对,学打桥牌后,我在待人接物,处理日常问题等各方面都得到很大的进步。
  杨:桥牌也教会你怎样当老师。当比你水平低的人向你请教时,你不应拒人于门外,因为你想想当时你刚学牌时不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吗?美国有许多大明星,当别人请教他们时,往往不耐烦地说,“请不要打扰我,我很忙。”但我总是乐意告诉别人该怎样和为什么该这样。我常常告告诫:“你应该是老师,是学生,应该随时准备听取批评,应该与别人相处好,应该时时用概率的知识,安全打法的原则保护你自己的位置。”
中国女队  古:中国女队将要出征牙买加,与欧美列强争夺威尼斯杯。中国桥牌界对此寄以很大的期望,请您谈谈您对中国女队的看法,特别是指出她们的不足之处。
  杨:中国女队的进步是很大的,她们很年轻,有朝气。我认为她们这次在威尼斯杯锦标赛上取得好成绩是很有机会的,坦率地说,这次北美的两个队都不太理想、不太强,只要中国女队能过英国队的关,则冠军也不是说不可能的。不知道中国桥牌界对男女桥牌手的看法如何,我相信男女之间是有区别的,这在于:女子比男子容易动感情,男子较愿意进行逻辑思维。在桥牌上逻辑思维的差别引起了各个方面的差别。所以在桥牌的电子计算机程序里,对男子说:“你们是处于优势地位,”而对女子却说,“你们是处于较次的地位”的。可是在中国,女子克服了劣势,女子队干得不错,因为大家现在对女队重视,而且女队也打出了成绩,这是最基本的。无论你说男队如何强,但至今还没有取得远东冠军,而女队却得到了,你可以说她们不及男队强,但结果却要做另外的说明。
  古:竞赛最后还是要看成绩的。
  杨: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因为我不愿意女士们受到上述电子计算机程序的影响,自己认为自己不如男子。这就是为什么女子在比赛时要输给男子的主要原因。对待强手时也是如此,许多人一见到好手坐下来就有“我将要输”的思想,还没打牌,你就认为自己要输,你当然会输。你应该认为“我不会输,我与别人有同样赢的机会。”要使你自己摆脱技术不足的阴影,树立起信心。我觉得现在中国女队的六位选手很大的一个问题是她们不能很好地用英文阅读会话,她们也不很好地观看别人打牌。象在西雅图的比赛时只要没有比赛,就应该坐下来看电视实况解说,我有空时是一定去看的,除非是我自己的队在比赛,我不愿使自己的情绪太紧张。
  古:我很赞同您的观点,看电视实况解说是很有益的。但当时我们除比赛外还要做许多别的事情。
  杨:所以这次牙买加的比赛,我就建议不要让队员们做别的事情,有空时多看别人打牌。
应当从小培养桥牌手  古:中国桥牌水平与国外的差距在哪里?
  杨:中国缺乏许多很好的牌手。在国外强手很多,他们对待比赛总是认认真真。并不因为自己强,敌手弱而掉以轻心。你在参加卡文迪许邀请赛(10)时就可以看到,这些好手们每人对每副牌无论是叫牌、作庄,防守都是非常小心,非常仔细的,这是许多中国选手所做不到的。中国现在没有很多好的选手,所以有些人在国内取得一些成绩就满足了,另外,也缺少机会能见到世界上更多更好的选手。
  古:中国有句古话,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杨:当你在北美参加比赛之后,就使你有机会遇到许多好手,使你感觉到有许多人比你好,你无形中也就学到东西了。
  古:我确实有这个感受。
  杨:在中国,好手比较少,这也是我为什么建议国家体委要致力于培养年轻的一代选手,十二岁到十四、十五岁。使他们从小就开始学,使他们开始时就有个好开端:相信科学、相信好体质的重要,不染上抽烟、喝酒等坏习惯。儿童一生下来就象一张白纸,这些孩子长大后有的成为国家坚固城堡的一个组成部分,有的则成为一块烂泥。这一般取决于他们是怎样受教育、怎样生活的。
  古:这需要有好的老师,好的环境。
  杨:成为一个桥牌手或干其它什么事业,取决于你怎样塑造你的生活以及外力是怎样有助于你的,我就得到了很好的外部力量的帮助,我有很好的老师,很好的机遇使我闯进了桥牌的历史。重要的是我自己把握住了这些机会。
  古:我认为您能把握住这些机会是很重要的,您的干一件事情一定要成功的韧性,全力以赴的精神以及虚心好学的态度使您能把握住这些机会,使您能成功。  
  我知道您很忙,还有许多事要办,谢谢您今天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这既是一堂桥牌课也是一堂人生课。
  杨:我是个很容易动感情的人,我想桥牌对我来说也许与别人不一样。我愿意把我的感受和看法奉献给所有的桥牌爱好者。
  注释:
  (1)魏重庆,英文名字叫C·C·Wei(C·C·魏),精确制叫牌法的发明者,一九八七年二月二十日在纽约去逝。
  (2)蓝队(Blue Team),多次代表意大利参加世界赛,总共取得十次世界冠军。
  (3)嘎罗索,蓝队的主力队员,世界桥坛顶尖高手之一,世界特级大师。
  (4)朱迪,杨小燕多年的桥牌搭档,两人一起获得两项世界冠军。
  (5)《二女儿》,杨小燕写的自传。
  (6)鲍勃·海曼,多次世界冠军,世界特级大师,在美国被誉为第一号桥牌手。
  (7)波比·沃尔夫,多次世界冠军,世界特级大师,现任美国桥联主席。
  (8)贝拉多纳,蓝队主力队员,多次世界冠军,世界特级大师排名第一。
  (9)艾仑·特拉斯克特,前英国冠军,现任《纽约时报》桥牌专拦编辑,并与杨小燕一起主持《人民日报》海外版每周一期的桥牌专栏。
  (10)卡文迪许邀请赛,一年一度由纽约的卡文迪许俱乐部主办,邀请世界上36对优秀的牌手参加,1987年邀请了中国的古玲和张亚兰参加比赛,香港的李勤先生与笔者也有幸应邀参加。参加比赛的美国选手全部是世界冠军或北美冠军。
转文辛苦哒。分享了。谢谢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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